第(1/3)页 镇西城外,三十里。 阿里木胯下的马蹄子一滑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 他惊得猛地勒住缰绳,低头一看,瞳孔缩紧。 脚下不是黄土,不是石板。 是一整片连绵不绝的灰色硬地。 “头儿,这地……是拿铁水浇的?”伙计从后面凑上来,蹲下身,抽出匕首使劲在地上划一下。 “刺啦——” 火星四溅,匕首的刃口卷了,那灰色地面上只多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。 阿里木没说话,只是抬头,顺着这条灰色的“铁地”朝东方望去。 它像一条没有生命的巨蟒,从镇西城的脚下蜿蜒而出,一直爬向视线的尽头。 在巨蟒的脊背中央,还嵌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铁轨,被一根根枕木死死地钉在地上,平行着伸向远方。 “水泥路……铁路……” 阿里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。 这几个词,他曾在溃败的帖木儿贵族口中听过,当时只当是败军之将的梦呓。 伙计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 不等他合上,前方工地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喝骂。 阿里木拨转马头,绕过一道土坡,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都冷了下来。 数百名赤着上身的苦力,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,正抬着一段烧得微微发红的铁轨,在监工的驱赶下,踉踉跄跄地往前挪。 从他们高耸的颧骨和矮小的身材看,是高句丽人和倭人。 “都给老子快点!太阳落山前铺不完这一里地,晚上的窝头一人扣俩!”监工骑在马上,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。 一个倭人苦力脚下一软,直挺挺地栽倒。 沉重的铁轨“哐当”一声砸下,将他半个身子压成了肉泥。 惨叫甚至没能完整地发出来。 监工只是瞥了一眼,连马都没停,鞭子指着旁边几个吓傻的苦力:“死了的拖走埋了!换人!别耽误了殿下的大计!” 阿里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 他堆起满脸谦卑的笑容,挪着步子凑过去:“军爷,小的过路商队,讨个方便,敢问这条路……通向何方?” 监工斜了他一眼,眼神里满是看乡巴佬的鄙夷。 “通哪儿?西到镇西,东至雁门。” “雁门关?” “上头有令,三年之内,这铁条子要从雁门关,一口气铺到金陵城脚下!”监工不耐烦地吐了口唾沫。 阿里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 “那……那这一里地,得……得死多少人?” 监工嗤笑一声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:“死?撑死三天,百八十个,算死吗?这是他们的福报。” 说完,他马鞭一扬,再不理会。 阿里木低着头,默默退回马队。 伙计凑过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头儿,他们……这是把人当柴火烧啊。” “走。”阿里木翻身上马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 他怕再看下去,自己会吐出来。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黄昏时分,商队穿过一片低缓的草坡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