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晚没睡。 胶底鞋的痕迹在帆布帘子外头的泥地上冻了一夜。凌晨四点她掀帘子出去的时候,霜已经把那组脚印盖住了大半,但右脚跟那道拖痕还露着——浅浅的,像有人拿指甲在冻土上划了一道。 她蹲下去看了三秒。 马奎从北面哨位绕过来,驳壳枪别在腰上,嘴里叼着一截枯树枝。 “昨晚罐头盒子没响。” 苏晚站起来。“他没走罐头盒子的线。” “那他从哪过来的?” 苏晚拿军靴底在脚印旁边比了一下。脚印比她的靴底窄了小半号,深度极浅——体重压得很轻,每一步的着力点都在前脚掌。 “排水沟。” 马奎的牙齿咬着树枝,咔嗒响了一声。 苏晚没再查。渡边昨晚摸过来不是为了动手——要动手不会只留脚印。他在量距离。从排水沟到帐篷区的通行时间、路面质感、霜冻的硬度。 跟她在台儿庄干的事一模一样。 --- 谢长峥用了三天。 第一天他把铁拐杖扔进了帐篷角落,换了一根从棚屋拆下来的硬木棍。木棍比铁拐杖轻三分之一,底端用缴获的橡胶鞋底削了个套子,踩在碎石上不打滑。 苏晚从巡逻位回来看到那根木棍的时候停了半步。 “你的铁拐杖呢?” “太重。”谢长峥坐在弹药箱上,膝盖上铺着等高线地图,铅笔头夹在指间。“走两个小时就压得腰疼。” 他没说“我换了个轻的好走远一点”。但苏晚听出来了。 第二天上午,谢长峥把马奎和李铁柱叫到棚屋里头。 苏晚端着搪瓷杯从门口经过,听到里面谢长峥的嗓子哑着在说话。 “从今天起,行军编队改了。马奎带前卫,间距拉到二百米。李铁柱跟我,中段。苏晚在侧翼四百五十到五百米。前后用传令兵连。” 马奎的声音闷闷的。“传令兵不够。” “两个就够。前面一个跟你,后面一个跟我。中间用手语。” “手语?” 苏晚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。 谢长峥把铅笔头搁在地图上,举起左手。 三根手指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——并拢朝下扣了一下。 “前方有狙击威胁。” 马奎龇牙。“这谁看得懂——” 谢长峥换了个手势。握拳,横着摆了一下。 “散开到最大间距。” 再换。食指加中指,指向地面。 “苏晚开火。” 马奎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。“你一共编了几个?” “十六个。” “十六——”马奎的嘴张了一下。“连长,老子大字不识几个,你让我背十六个——” “两个晚上。背不下来扣口粮。” 马奎的树枝从嘴里掉了。 苏晚在门口喝了一口水。水是凉的,杯底有水垢的甜味。她没进去,转身走了。 --- 第三天。 苏晚第一次在实战演练中看到谢长峥的新打法。 营地西面两公里有一片碎石坡,坡顶架着一棵倒下的枯松。苏晚趴在枯松后面,毛瑟步枪架在树干上,蔡司镜盖翻开。 演练的假想目标是在六百米外一块青石上用木炭画的圆圈。 谢长峥站在她身后大约两百米的山坡半腰。左手撑着木棍,右手举着一面巴掌大的信号旗——用旧衬衫撕的,绑在一根直树枝上。 旗往右摆了一下。停顿半秒。再摆。 苏晚的蔡司镜没动。她在脑子里翻译——方位信号。右侧偏移。 旗竖直举了两下。 距离信号。六百。 旗横着划了一个弧。 风向。从左往右。 最后旗往下点了一下。很短促。 开火窗口。三秒后。 苏晚把这组信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开数据层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