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木川镇的雨停了。 老赵的屋子里亮着一盏白炽灯, 灯泡是八十年代的老型号,光发黄,照得满屋子都是陈旧的影子。 那台十七寸的旧电视摆在窗台边上, 雪花点时不时窜过画面,信号不稳,但声音还算清楚。 他是从镇口小卖部老周那儿听说的。 老周昨天晚上来到门卫室,说明天有个文学奖颁奖,全国直播,那个来过咱们镇的娃娃好像要上。 老赵当时听完这话愣了两秒,转身回了屋。 那个废旧的电视调了半天才找到频道。 画面模糊,但礼堂里那盏灯很亮,亮得晃眼。 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从人群中找到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身影。 瘦了。 老赵的手搁在膝盖上,搪瓷缸放在脚边的地上,缸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。 电视里,那个少年站在话筒前面, 声音从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 “他叫梁守山。” 老赵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裤腿。 他盯着电视屏幕,一动不动。 那个名字从那个少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老赵的脊背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抵住了。 电视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传过来。 九六年。 一号车间。 阀门。 老赵的喉头动了一下。 那些字从礼堂的音响里传出来,通过信号线和卫星,穿过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, 最后从这台十七寸的老电视里钻出来,落进这间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屋子里。 “事故那年梁守山三十三岁。” 老赵的手松开了裤腿布料,又攥住,又松开。 他想起来了。 那个少年刚来的时候,背着个旧包,鞋上沾着泥,看着不像城里的学生。 第一周问什么他都不答,只跟着他走夜路,拿个本子记东西,也不知道记的什么。 后来有天晚上,那少年在他门口站了很久,才开口问了一句。 “赵叔,墙里面,到底埋着什么?” 老赵没答。 第二天,是他主动去敲的门。 再后来,走的那天,少年站在厂门口那个豁口前面,书包带子勒着肩膀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赵叔,我会把他写出来的。写出来让人看见。” 老赵当时没当真。 来过的人太多了,说过话的也不少。 记者来过,研究员来过,还有拍纪录片的扛着机器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。 没人把这儿当回事。 可现在,电视里那个声音还在说。 “碑是老赵自己立的。半截水泥,上面的字是用钉子一笔一笔凿的。” 老赵抬起手,用手背在眼角擦了一下。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 动作很快。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,虽然屋里也没有别人。 电视里的掌声轰隆隆响起来,声音太大, 那台旧喇叭吃不住,发出了一阵嗞嗞的电流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