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捷报是夜里送到蓟州的。 胡宗宪正在灯下看辽东都司转来的屯田册子,听见外头马蹄声碎,紧接着亲兵在门外禀报——辽阳急递。 他放下册子,起身接过那封信。 火漆完好,是李成梁的亲笔。 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马背上写的。 通篇不过百余字:松花江上游最后一寨已拔,哈达、辉发、乌拉三部荡平殆尽,建州余部北遁,辽东以南再无女真活寨。 胡宗宪把信看了两遍,放在案上,没有说话。 他坐回椅子里,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,盯着烛火看了很久。 打完了。 整整两个月,从正月出兵到如今,四路大军犁庭扫穴,把松花江以南的女真部落连根拔起。 这一仗的规模,不亚于当年戚继光穿越漠北。 区别在于——漠北那一战,打的是正面硬仗; 辽东这一战,打的是搜山剿寨,是一个沟一个沟地清,一个寨一个寨地拔。 苦的不是打,是找。 女真人不傻,知道打不过就跑,往深山老林里钻。 大军进山追,马用不上,补给跟不上,冻死的比战死的多。 能在两个月内收尾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 四月的蓟州,夜风还带着凉意,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一下。 他没急着高兴。 打下来容易,守住难。 辽东那片地方,千里沃野,但人烟稀薄。 女真人被赶走了,地空着,若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进去人——用不了三五年,那些逃到松花江以北的残部就会回来。 野草烧不尽。 他转身回到案前,提笔,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两个字:移民。 然后在下面列了三条: 一,辽阳都司现有移民三万七千户,已分地者不足两万户。剩余一万七千户,需在入夏前全部安置。五月过后再不下地,今年的粮就接不上。 二,军屯方面,前线收兵之后,除留守驻防的兵力外,其余各部就地转为屯田兵,开荒造田。李成梁所部、俞大猷所部各自负责辖区内的荒地开垦,以军法约束,不得懈怠。 三,筑城。目前已建成军堡十七座,在建九座,规划中的还有十二座。工期不能拖。入冬之前,三十八座军堡必须全部合龙。每堡驻兵两百,堡与堡之间设烽燧相连,形成完整的防线。 写到这里,胡宗宪停了笔。 他把这张纸吹干墨迹,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。 明天一早,这些条目要变成正式的公文,分发辽阳都司和各路总兵。 但今晚还有另一件事要办。 捷报。 胡宗宪重新坐下,换了一张纸。 这一仗,四路总兵,各有各的账要算。 马芳。宣府老将,打了一辈子仗的人。 北路主攻,负责正面推进,把哈达部的主力从松花江平原上赶进山里。 任务完成得中规中矩——没有出彩,也没有纰漏。 该推的推了,该守的守了,伤亡控制在合理范围内。 谭纶。 大同总兵,文人出身,但这些年在边塞磨出来了。 西路策应,负责切断女真各部之间的联络通道。 他几次穿插都恰到好处,没让女真人合流。 同样是中规中矩,稳扎稳打。 俞大猷。 蓟州副总兵,南路主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