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殷正茂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月港清点账册。 市舶司的账是天底下最复杂的账。 进出港的商船、抽分的关税、各国贡使的接待银、走私查没的货物折价——每一笔都牵着十几条线,线的另一头连着户部、连着内阁、连着沿海十几个州府的藩库。 他算了一上午,脖子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。 信使进来的时候,殷正茂正端着茶碗往嘴边送。 看见那个浑身汗臭、两腿打颤的驿卒,茶碗停在半空。 火漆信筒。 殷正茂放下茶碗,接过信筒,一边拆一边问:“哪天从京里出发的?” “初三。” 八百里加急,四天到福建。 信使几乎是用命在跑。 殷正茂没再问。 拆开信,抽出纸。 内容比他预想的短。 倭寇犯朝鲜,水师扩建,戚继光要船要人,你全力配合。 末尾多了一行小字,是赵宁亲笔加的——“养实兄,船匠的事只有你办得成,我不客气了。” 殷正茂盯着这行字,嘴角牵了一下。 赵云甫这个人。 用你的时候叫兄,不用你的时候叫总督大人。 偏偏每次叫兄的时候,你还真没法拒绝。 当年他在广西剿匪,朝中弹劾他贪墨军饷的折子堆了半人高。 满朝文武避之不及,唯独赵宁一封奏疏递上去,顶着压力,把他从火坑里捞出来,提拔到市舶司这个位置上来。 旁人觉得市舶司是个油水衙门,殷正茂心里门清——这是赵宁整盘棋里最要紧的一颗子。 海贸的银子养水师,水师护海贸,一进一出,是大明未来二十年的命脉。 他把信折好揣进袖中,抬头看着信使。 “吃饭了没?” 信使摇头。 殷正茂冲门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,带他下去吃碗面,歇一个时辰。回头给我带封信去浙江定海,找戚帅。” 信使咽了口唾沫,想说什么,殷正茂已经转身回了书案。 他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。 写了三行字,又划掉两行,最后只留了一句—— “船匠即日启程,图纸随人走。兄有多大胃口,我备多大桌。” 墨迹未干,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:“你欠我的酒,记着。” 吹干墨,封好,交给候在门口的亲随。 “快马送定海。” 亲随接过就走。 殷正茂叫住他。 “等等。让船坞那边的陈老三来见我。” 陈老三是月港最老的船匠头。 当初赵宁从殷正茂这边调人去浙江,头一批三十六人就是陈老三挑的。 手下能造几种船、用什么木料、工期多长,这老头门儿清。 半个时辰后,陈老三到了。 六十出头的瘦老头,手上全是疤——刨木头留下的,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。 进了门先拱手,规矩得很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