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。 张居正坐在宗人府的值房里,面前摆着一本新的账册——这本是他自己做的,封皮上用楷书写着“各藩追缴实收汇总”,日期标到万历元年七月十九。 吴秉言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摞回执。 “张阁老,江西袁藩的银子到了。六万三千两,走的南昌府库解送,昨日入的太仓。” 张居正没抬头,右手翻着账册,左手伸出来。 吴秉言把回执递过去。 他扫了一眼数目,提笔在账册上添了一笔,然后翻到前面的汇总页。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条横线。 湖广楚藩,追缴虚挂宗禄银十四万七千两,另“自愿捐输”银二十万两。 山西晋藩,追缴银十一万六千两,捐输银十八万两。 山东鲁藩,追缴银七万四千两,捐输银十二万两。 河南周藩,捐输银二十五万两。 四川蜀藩,捐输银十五万两。 江西袁藩,捐输银六万三千两。 …… 账册上密密麻麻列了十九家藩府,追缴与捐输两栏加起来,张居正提笔在最下面画了个总数——二百三十一万四千两。 吴秉言站在旁边,不敢出声,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那个数字上瞄。 二百三十一万四千两。 这个数字在半个月前,宗人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想。 张居正搁下笔,把账册合上。 “还有几家没交的?” 吴秉言早有准备,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:“广西靖江王府,说银子在路上,月底到。陕西秦藩回了话,说今年旱灾,藩库吃紧,请求缓缴。福建……” “秦藩今年报了多少田亩?” 吴秉言卡了一下。 张居正把椅子往后靠了靠,语气不咸不淡:“陕西布政使上个月刚报的册子,秦藩名下庄田一万七千顷,比去年多了两千顷。地越种越多,银子倒不趁手了。” 吴秉言额头渗出细汗。 “你不用替他们为难。” 张居正站起身,把账册揣进袖袋,“回文秦藩——圣旨上写的是便宜行事,没写便宜推脱。十日之内银子不到太仓,我请旨派人去西安清查庄田。” 吴秉言张了张嘴,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应声退下。 值房外头日光白晃晃的。 张居正走出来,站在廊下,眯眼看了一会儿天。 半个月。 从第一道追缴令发出去,到二百三十一万两银子归入太仓,前后半个月。 快是快了。 但快不是因为他张居正手段高明,而是因为有人替他把路趟平了。 朱载堉——郑藩宗正,宗人府挂名的掌事,在各藩之中辈分最高、名望最大的一位。 一月前被锦衣卫押解诏狱,罪名是“私占民田、虚报宗禄、侵吞国帑”。 三条罪名,条条抄家灭族都够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