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宁回府的时候,天还没擦黑。 这在最近半年里算少见。 自打万历新制铺开,他几乎每天都在内阁待到戌时才走,有时候批折子批到一半困了,就在值房里对付一夜。 今天破例,是因为赵福早上出门前特意提了一嘴:“高姨娘说胎动得厉害,想请老爷回来吃顿饭。” 八个月的肚子了。 赵宁再忙,这个面子得给。 进了二门,就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从后院传过来。 赵承安正是皮得上房揭瓦的年纪。 龙凤胎小一岁,赵平虏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疯跑,赵安凝蹲在廊下看蚂蚁,谁也不搭理。 赵宁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。 赵承安跑过来,满头大汗,脸上还蹭了一道灰。 “爹!” “洗手了没?” “没。” 赵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“去洗。叫你弟弟妹妹一块儿。” 赵承安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跑了,嗓门比军营里的传令兵还亮:“赵平虏——洗手——” 赵安凝抬头瞅了她爹一眼,自己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了。 这孩子,已经有了李若清的那股劲——不急,不闹,自己拿主意。 赵宁走过穿堂,先去了西厢。 高姝坐在罗汉床上,背后垫了三个靠枕,手里捧着碗燕窝粥,喝一口歇一口。 肚子撑得衣衫都兜不住,整个人圆了一圈,脸上倒是气色不错,白里透红。 “老爷回来了。”她要起身,被赵宁摁住了。 “别动。” 赵宁在床沿坐下,拿过她手里的碗看了看。 “吃得下吗?” “吃得下。就是这两天翻身费劲,夜里总醒。” 高姝拍了拍肚子,声音里带着埋怨,“这个比承安闹腾,踢得我肋骨疼。” 赵宁把碗放回她手上。“找稳婆看了没?” “看过了,说一切都好。” 高姝喝了口粥,眼睛从碗沿上方望过来,“老爷今天回来得早。” 赵宁没接这个茬。 “好好养着,别操心旁的。缺什么跟赵福说。” 高姝笑了一下,没再多问。 从西厢出来,赵宁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。 芸娘的院子在东边,隔着一道花墙,隐约能听见她在教赵承安背书——声音柔,但要求严。 背错一个字就重来,不打不骂,就是让你从头再背。 赵承安在外面野得像猴,进了他娘的屋子乖得跟猫一样。 正房门开着,李若清不在前厅。 丫鬟春桃迎上来,福了一礼:“老爷,夫人在后头备水呢,说您回来了可以泡泡。” 赵宁走进内室,绕过屏风,后头是一间单独辟出来的浴室。 地上铺了防滑的青砖,靠墙一口大铜浴桶,水汽氤氲。 李若清正蹲在桶边试水温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一截白腕。 听见脚步声回头,眼神淡淡的。 “脱吧。” 赵宁把外袍解了扔在架子上,里衣也褪了。 京城六月的天热得黏人,在内阁坐了一天,后背早汗透了。 他跨进浴桶,热水漫过胸口,一声喟叹闷在喉咙里才放出来。 李若清在桶外拧了帕子递给他。 赵宁接过来盖在脸上,往后一仰,整个人陷在热水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