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会谈!-《让你改稻为桑,你把嘉靖气懵了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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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高拱的声音压得极低,在漆黑的船舱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陈文远蹲在舱角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船在浪上晃,他的膝盖磕在一捆渔网上,疼得直抽气,硬是没吭声。

    外面的桨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张元勋趴在船舷边,半个身子探出去,借着月色辨认来船的形制。

    双桅官船,船头挂着两盏灯笼,灯笼上的字看不太清,但形制他认得——海道副使衙门的制式灯笼,方形,铁框,里头搁蜡而不是油。

    来船没有往这边靠。

    它走的是外侧航道,从万山群岛的西水道切入,方向直指濠镜。

    张元勋数了数船上的人影。

    甲板上站着七八个兵丁,船尾搭了一个临时的布棚,棚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
    有人在棚子里喝酒。

    笑声顺着海风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
    张元勋爬回船舱,在高拱耳边说了两个字:“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高拱没应声。过了片刻,他说:“跟上去。”

    张元勋愣了一下。“跟?”

    “远远吊着。我要看他去哪里,见谁,拿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元勋没再多问,出去吩咐舵手起帆。

    渔船不点灯,不升旗,像一条瘦鱼一样悄无声息地缀在官船后面,隔了大约半里地。

    汪良靠在船尾布棚里的软垫上,手里捏着一杯黄酒,晃了晃。

    酒是绍兴送来的,十年陈酿。

    他在广东待了三年,什么都习惯了,唯独喝不惯本地的米酒,每个月让家仆从老家捎两坛过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,夜里风凉,加件衣裳?”

    随从魏六弯着腰递上一件披风。

    汪良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不碍事。这个月几号了?”

    “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是十五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,上月十五,这月迟了五天,那边的卡瓦略先生派人来催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汪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催?他催什么?银子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船舷看向南面的海。

    月色下能看见濠镜半岛的轮廓,几点灯火在山丘上闪烁。

    三年了。

    每个月一趟,风雨无阻。

    名义上是海道副使巡视海防,实际上——巡视个屁。

    他巡的是银子。

    汪良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站起身整了整衣襟。

    布棚外面,海风咸腥,吹得他头上的网巾歪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没管。到了濠镜,这身官服是要换的。

    佛郎机人不认官服,认银子。

    他也不认佛郎机人,认银子。

    大家都认银子,事情就好办了。

    “东西带了?”

    魏六拍了拍脚边的箱子。

    “带了。这个月的关牒三十二份,验讫章都盖好了。”

    关牒是海道副使衙门签发的通商文书,佛郎机人的货船进出广州湾,每条船都得有。

    一份关牒,官价三两银子。

    但官价是给朝廷看的。

    汪良给佛郎机人开价五十两一份。

    多出来的四十七两,分三路走——一路给广州府,一路给布政使衙门,一路揣进自己的袖子。

    三十二份关牒,一千五百零四两银子。

    这是明面上的。

    暗面的数目,魏六不知道,汪良也不会告诉他。

    那些数字只存在汪良自己的脑子里——佛郎机人每个月单独给他的“议事银”,以及过关闸的货物抽成,加起来是关牒银的三倍还多。

    船靠近了濠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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