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汪良的茶盖子没再响。 他把茶盏搁到了旁边的几案上,动作稳当,甚至腾出功夫理了理袖口。 朝廷大员的养气工夫不是白练的——被人当着满堂同僚的面点了名,脸上连一丝裂缝都没露。 “劳高总督挂念。下官昨夜歇得尚可。” 高拱盯着他,没接话。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,倒像在看一件还没拆封的证物。 汪良迎着那目光,嘴角甚至挂了一丝笑意。 他在广东经营了八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一个刚到任不足两年的两广总督,拿什么来压他? 高拱没继续追。 他收回目光,绕过长桌,走到主位前面,坐了下来。 椅子是临时加的,比周弘坐的那把窄了半寸,但位置在正中——谁坐那儿,谁就是今天这间屋子里说话最管用的人。 “今天叫诸位来,不为别的。” 高拱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,手指没动。 “就一件事——濠镜。” 堂内的气氛变了。 绷得更紧了。 在座的人都清楚,濠镜是个什么地方,也都清楚这两个字牵着多少银子、多少人的脑袋。 陶元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灰。 高拱没看他,继续说:“佛郎机人占濠镜,到今年,第几年了?” 没人回答。 “我替你们算。嘉靖三十二年,佛郎机人以曝晒水浸贡货为名,借居濠镜。到今年,万历元年——十九年。” 高拱的声音不高,但布政使衙门的穹顶把每个字都弹了回来。 “十九年。够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了。” 他扫了一眼堂内。 “十九年前,他们说是借。借来晒货,晒完就走。现在呢?石墙起了,炮台修了,教堂盖了三座,总商会馆里的红毛鬼子穿金戴银、呼奴唤婢——这叫借?” 没人敢接这个话茬。 “我亲自到濠镜看了一趟。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?佛郎机人在半岛南端修了座城墙,东西两面各架了六门铜炮。炮口朝哪儿?朝着咱们关闸的方向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诸位都是朝廷命官。我想请教——大明的疆土上,几时轮到外夷架炮了?” 这句话砸下来,堂里静了有三息。 广州知府丁允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 他旁边的同知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被高拱的余光扫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