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汪良脸上那层笑意终于挂不住了。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,右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膝盖。 这个动作很小,但高拱看见了。 满堂的人都看见了。 高拱没有乘胜追击。 他转过身,走回长桌前面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 纸不多,四五张。 折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红绳扎着。 “既然汪大人说管住了,那我就请汪大人帮我看看——这些东西,管的是谁。” 高拱解开红绳,把第一张纸翻开,推到桌面中央。 他没念。 他让堂里的人自己看。 但位置太远,只有离桌最近的陶元良和何延龄能瞥到纸上的字。 陶元良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变了。 高拱这才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。 “昨夜。戌时三刻。汪良登岸。” 汪良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。 “随从一人,携木箱一只。” 堂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 “佛郎机通事费雷拉接引。” 高拱的目光抬起来,越过桌面,直直钉在汪良脸上。 “入总商会馆。” 安静。 死一样的安静。 那种安静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滑向深渊之前、脚底突然踩空的失重感。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:高拱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件事的?跟了多久?还跟了谁? 高拱没给他们想完的机会。 “会馆后门抬出木箱一只,搬上官船。箱内物不明。” 他翻了一页。 “子时三刻,汪良离馆登船。随从易箱为袋,内物不明。” 汪良去了濠镜,进了佛郎机人的总商会馆,上了二楼,待了两个时辰。 走的时候换了衣裳——来时官服,走时便袍。 时带了个箱子进去,出来的时候箱子变成了袋子。 这些细节,一条一条地被摆在桌面上。 堂里没人说话。 不是不想说——是不敢。 在座的人都不是第一天做官。 汪良和佛郎机人之间有往来,这不是秘密。 广东官场上但凡沾过市舶司事务的,谁不清楚? 但清楚是一回事,被人拿着时辰、地点、人证当面念出来,是另一回事。 周弘的茶盏端在手里,没喝,也没放下。 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纸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端茶的那只手,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。 汪良开口了。 出乎所有人意料,他的声音竟然还是稳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