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信是腊月初九从广州发出的,走的六百里加急,十八天到京。 赵宁拆开封蜡的时候,赵福刚把炭盆换过,书房里暖烘烘的,六安瓜片的茶汤还冒着细白的气。 信封里头两样东西。 一封是高拱的亲笔信,四页纸,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。 另一封薄些,是师爷誊抄的堂审记录节略。 赵宁先看的记录。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没翻回去重看,把纸搁在桌上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 汪良这个人,他没见过,吏部的档子里翻过——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,外放广东之前在南京礼部挂了三年闲职,后来走了严世蕃的门路调去广州。 严家倒了之后没受牵连,说明此人切割得干净。 能在广东待八年不挪窝,本身就说明问题。 市舶司那条线上的油水,不是谁都能吃的,得有本地的关系网兜着。 汪良能吃八年,要么是上头有人护,要么是下头的人离不开他。 多半两样都占。 堂审记录里最有意思的不是汪良招了什么——四千两银子、佛郎机人的贿赂、市舶司的分润——这些高拱拿人前,应该摸清了七八成,堂上不过是走个过场,逼他亲口认。 有意思的是陶元良和何延龄的反应。 赵宁把记录里那几行又扫了一眼。 “汪良此言纯属攀诬”——陶元良。 “胡乱攀扯、居心叵测”——何延龄。 两个人跳出来撇清的速度,比汪良开口攀咬的速度还快。 这不是心里没鬼的人该有的节奏。 真干净的人,听见同僚胡说八道,第一反应是愣,是不敢信,然后才是恼。 陶元良直接暴跳如雷、指着鼻子骂,何延龄更绝,站起来的动作都是斟酌过的。 这两位,一个演得太过,一个演得太稳。 都不对。 赵宁搁下记录,拿起高拱的信。 高拱的信不像堂审记录那样只摆事实。 他在信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。 信的中段,高拱写了一句:“良之贪墨,不过疥癣。广东官场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除,日后市舶司新政必受掣肘。” 赵宁把这句话咂了咂。 高拱是个烈性子,从内阁斗到广东,脾气一点没磨。 第(1/3)页